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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曾先后就读于中国人民大学、南开大学,学习哲学和社会学。八十年代初赴美留学,先后就读于纽约州立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九十年代中期回国,先后在中公网及其所属联众游戏网站、互联网实验室等知名企业担任董事,CEO等职务。并曾出任和讯网CEO,雅虎中国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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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碎片化的背后----漫谈网络业格局之九  

2010-06-08 11:01: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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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四分之一世纪以前,我混迹在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社会学系当研究生。偶尔有机会参加一些教授们的社交活动。一天,在现代社会学鼻祖默顿(Robert Merton)家的一个酒会上,碰巧听到了我的指导教授布劳(Peter Blau)和比较文学教授萨伊德(Edward Said)一段闲谈。布劳是社会学界为数不多的理论家之一,在组织理论,交换理论和结构理论上算是一位大家。他是二战期间从奥地利逃到美国的犹太人,所以受德奥学派的影响很深,讲究逻辑严谨,立论有据,是比较老派的科学实证论者。萨伊德是当时风头正健的解构主义领军人物之一,风华正茂。他出生在耶路撒冷的信奉基督教的阿拉伯人家庭,在英美受的高等教育,连名字都是半英半阿,但灵魂深处却对西方学术体系保持相当的怀疑和否定,在批判以西方社会为中心的学术传统方面卓有成就。在酒会上,布劳半调侃半认真地对萨伊德说:现在我的学生对解构主义很痴迷啊,我们这套建构主义不吃香了。我找了些你们的书来看,发现解构主义除了批判我们外,自己什么东西都没有。一个人在忙着解构别人之余,总得有点自己的东西吧? 萨伊德非常机智地回应说:我得把你们那些旧玩意拆掉才能建设新东西啊。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各自转身继续找人闲聊去了。

 

以我的才学浅陋,对二位的对答当然插不上什么有意义的话。不过,在潜意识中,我比较倾向布劳的立场。这不仅是因为我是他的学生,更是因为我自己青少年时期的文革经历。那时候,人人都是大批判家,明白不明白无所谓,见人就批总不会错。十年过去才发现,一部分人是没脑子,乱跟风;一部分人是为了自保或者想谋取什么利益。所以,一向对专业的文学批评家和理论批评家敬而远之,对既有继承以往又有所批判,同时有自己的新东西拿出来的人更觉亲近些。这有点像北大学生早年讽刺我们人大学生一样:北大是蜜蜂,既蜇人,也出蜜;人大是马蜂,光蜇人,不出蜜。所以,好容易混出了国,总想改换门庭当个蜜蜂。就我所读有限的一点解构主义的著作来说,在指出西方学术传统的局限性方面解构主义学者们确有贡献,但自己并没有取而代之的新体系。旧房子是拆得七零八落了,却不见新房子建起来,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在推进学术进步方面,他们的贡献就极其有限了。

 

互联网的出现使人类社会进入了一个崭新的历史阶段,信息社会的雏形正在慢慢形成。由于互联网全面进入社会生活的时间太短,发展速度又太快,学术界对此还拿不出比较有系统,比较深刻全面的说法出来。但学术界主流还是以正面的态度和热情的探究试图跟上网络业前进的步伐,理解和描述社会各个层面的变化与动向。与此同时,学术界,思想界和舆论界也跑出一些人,对互联网无所不在,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发展忧心忡忡,甚至担心社会由此走向混乱庸俗,世界由此走向崩溃。前些日子到广州参加一个新媒体研讨会,碰到一位香港来的新闻传播学教授,领教了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他认为,互联网就像AK47步枪一样,简单易学,价格低廉,所以杀人利器得以扩散到了第三世界许多没有自制能力的社会底层手中。于是,天下大乱,惨剧不断。他断言,由于互联网信息传播的简单,低成本和无所不在的特性,今后通过互联网传播的种族仇恨,地区矛盾和利益冲突将无限制无控制地在全球蔓延,一个人类史上从未见过的巨大灾难即将到来。我问他:假设他的比喻恰当,推论正确,那应该如何解决?没有回答。这可算是解构到家的说法:指出问题,没有答案。

 

  其实,虽然没有上述说法极端,但逻辑相通的言论近来时有所闻。对这种说法比较系统的阐述,多数不是国产而是进口,市面上流传的只是被通俗化,简单化了的山寨版而已。在一些小资舆论圈里流传的许多醒世名言其实是有出处的,只是传播这些言论的人不愿说明,冒充原创罢了。例如,近来一些人爱用“信息碎片化”,“碎片化生存”,“碎片化了的世界”这类抄来的概念去抨击由于互联网的普及所产生的种种现象,并用抄来的逻辑推论出中国已经沦为庸众的社会。当然,如果抄来的是严肃理论,布道者的角色社会也是需要的。但是,不加分析,一边倒地危言耸听却算不上严肃认真。解构与建构是思想进步所必需的不同阶段,但光解不建也算不上真本事。

 

如今真的信息碎片化了吗?也许,要看对谁而言。现在人们越来越少地为读一篇文章去买一份杂志,为看一条新闻去买一份报纸,为得一条消息去守一个电视频道。互联网上的信息都是简单直接,赤裸裸的原生态,人们想看什么自己去找就是了。在这个意义上说,网络世界的信息碎片化了,因为过去专门有人写说编卖的传统媒体体系的信息传播渠道被削弱,被摧毁了,取而代之的是网络上的写说搜编和依靠人际关系的信息传播体系。当一个崭新的信息传播体系取代了旧有的东西时,许多长期依赖旧体系生存的思想掮客,新闻二传手和资讯掮客们失去了原有的影响力,市场和发展空间。对他们来说,这个世界的信息碎片化了,生存碎片化了,甚至整个世界都碎片化了。但是对真正的思想,新闻和资讯的生产者和最终使用者来说,网络世界的信息并没有碎片化,而是更完整,更直接,更有效地在二者之间传播。无论从20年前以雅虎为代表的新闻门户服务形态,还是10前以谷歌为代表的资讯搜索服务形态,直至今天以FACEBOOK为代表的信息通过人际关系链得以传播的服务形态,网络世界的信息生产都越来越成为一个相互连接的有机生命体,信息传播越来越快捷精准智能。有些人不习惯网络上万千大众的高声喧哗,认为这种鸡一嘴,鸭一嘴,真话与谎言并存,精华与糟粕共生的现象就是信息碎片化的表现。其实这无非是反映出网络世界正在打碎现实世界中的种种制约,更加准确地复制现实社会信息传播景象。在网络世界里,每个人,无论他是所谓精英还是草根,都有平等的自我存在和自我表达的权利。每个人,只要愿意多少掌握一点网络生存的基本功,都可以找到自己想看的信息,自己想传播或互动的对象,也可以屏蔽自己不想看的信息,远离自己不想交往的对象。这有什么不好或不对的地方?即使是有些坏思想坏言论比以往传播的更快捷了,但同时好思想好言论也以同样或者更快捷的方式获得传播啊,总的格局不变。既然以往的社会没有因为坏思想坏言论而崩溃,为什么网络时代的社会就一定会变坏,变庸俗,变崩溃呢?有人争辩说过去传统媒体掌握在权力精英,财富精英和思想精英手里,所以得以传播的信息是经过专业加工和筛选过滤的,好思想多,坏思想少。但现在阿猫阿狗都有了和精英们一样的话语权,所以坏思想的产生和传播就在数量和影响力上超过了好思想。这种逻辑有一个非常可疑的前提:只有通过限制民众话语权和言论控制才能产生好思想。在本质上,这种逻辑与我们非常熟悉的专制主义思想如出一辙,区别仅仅在于一个是建立在权力垄断基础上,一个是建立在思想言论垄断基础上。

 

退一步说,就算网络世界里信息碎片化了,好思想好言论得不到有效传播,坏思想坏言论却泛滥成灾。仅仅靠指出民众素质低劣,社会庸俗不堪能解决什么问题?仅仅靠孤芳自赏,固步自封又能实现什么目标?那种解构是把好手,建构却是庸才的言论不是我们如今所处的媒体转型期所需要的。社会需要的思想,言论和精英能够正视传统媒体土崩瓦解,网络媒体蒸蒸日上,新媒体破土欲出的现实;能够主动积极地参与新媒体的构建,弥补新生事物的不足;能够与广大民众思想在一起,言论在一起,交流在一起。反之,碎片化的只能是拒绝改变的旧时代精英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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